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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水果价格下行:系统成因解析与政策应对路径

来源:网络日期:2026-02-08 浏览:

  江苏省植物资源保护与利用重点实验室项目(JSPKLB202411)资助。

  自2023 年起,中国水果市场呈现出一个明显改变———水果价格普遍持续下降, 某些水果品种的价格降幅高达70%以上(见表1)。 此情况引起了业内外人士的广泛关注,水果价格的震荡,不光牵扯到消费者的生活成本, 更与果农的实际利益以及整个水果产业的稳定发展紧密维系。

  注:农业农村部重点监测数据(2023—2024年),嘉兴水果市场指数,国家荔枝龙眼产业技术体系,以及中国浦江葡萄产业指数2024年运行报告。

  2024 年 4 月,农业农村部重点监测的6种水果 中,西瓜、樱桃、蓝莓等品种的跌幅尤为显著,达到了 40%~70%。 值得注意的是,本轮水果降价发生在种 植面积增速放缓、单位成本上升的背景之下,与传统 的“丰收压价”逻辑并不完全一致。 其背后是多种复 杂因素交织作用,尤其是近年来逐渐形成的“供给能 力集中释放+进口替代加速+需求弹性不足”三重 叠加效应起到主导作用, 这种独特的市场态势对水果产业链的各个环节都必将产生深远影响。

  种植面积的稳步增长全国果园面积呈现出持续上扬态势, 从 2020 年的 1.22 亿亩 (1 亩约合667 m2,15 亩即 1 万m2为 1 hm2。 ———编者) 逐步增至2023年的1.30 亿亩,年均增幅达2.1%。 在这一阶段中,新果园的开发建设不断推进, 许多地区把闲置土地或其他用途的土地改造为果园, 以满足水果市场日益上涨的需求预期。《人民日报》报道显示,我国甜樱桃在10年前已构建起环渤海湾地区和陇海铁路沿线两大主要优势栽培区, 近年来种植范围开始向西南高海拔地区以及西北产区快速拓展。 与此同时,部分果农受水果市场价格前几年相对较高的吸引,也扩大种植规模以谋取更大利润。 这种持续的种植规模扩张使水果潜在供给能力不断增强, 虽在一定程度上贴合了市场需求, 但也为后续的价格波动埋下了伏笔,反映出市场供需关系的动态协调。

  单产水平的显著提升伴随农业科技的不断进步与推广,高接换种、矮化密植等先进种植技术在水果种植领域被大量应用。以苹果、梨、葡萄等常见水果为例, 新兴技术的推广应用使得单位面积产量显著提高。 其中, 苹果单产提高5.4%, 梨单产提高4.7%,葡萄单产提升幅度达8.9%。 在种植面积增加的基础上, 单位面积产量的大幅提升进一步推动了水果总产量的快速上扬, 众多水果的产量峰值在2023 年秋至2024年夏集中出现, 在市场上涌现出一股强大的“供给洪峰”, 对水果价格施加了巨大的下行压力。 另外,植物保护工作的有效开展对水果单位面积产量的提升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据全国农业技术推广服务中心组织的植保贡献率评价试验显示,采用科学的病虫害防治方式,水果病虫害防治贡献率高达40%。 随着病虫害监测预警体系渐趋完善、绿色防控技术持续推广以及科学用药的普及,病虫害对水果产量的不利影响大幅降低, 进一步带动了单位面积产量的提升。

  品种结构变化的影响水果价格的下跌不仅受种植规模扩大与种植技术提高的影响, 水果品种结构也在不断发生变化。 据行业统计,2024年云南省蓝莓实际种植面积24.9万亩,产量17.1万t,初步估算行业产值约170亿元。国家林草局公布的2024年第一批植物新品种权授予名单中包含多个蓝莓新品种, 这些新品种具备的品质优势致使市场蓝莓需求上扬,但鉴于种植规模的急剧扩大,供给增长速度远超需求增长速度,导致市场价格快速下探。 “阳光玫瑰”葡萄等高溢价水果品种面临的情况同样严峻。随着种植面积的逐渐扩大和产量的持续增加, 市场竞争更加白热化,价格逐渐趋于理性,这也是水果整体价格下跌的一个重要因素。

  成本结构变化对价格的传导2012年以来中国苹果农业产值总体呈正向增长态势。 沈阳市发展改革委的统计数据显示,2024年每亩苹果现金收益为1 316.47 元, 较 2023 年的 1 162.09 元增加了154.38 元,涨幅 13.28%。 从成本收益角度考量,在总成本构成中,人工成本占比最高,约为67.66%;其次是化肥和农药费,分别占苹果种植总成本的11.36%和5.23%, 其中, 肥料成本受全球市场影响相对明显。 联合国粮农组织的报告指出,2022年全球肥料贸易规模显著下降,2023年开始回升, 但仍受地缘政治等因素影响, 能源市场的不稳定可能对肥料的供应产生冲击, 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水果种植的肥料成本的波动概率 。 尽管单位成本整体呈上升趋势,但由于单产提高,单位产品的平均成本反而下降了6%。 这种成本组成的变动,一定程度上为果农提供了价格调整的空间 。 为了在市场竞争中抢占份额,果农不得不降低水果销售价格,进而推动了水果市场价格的整体走低。

  居民收入增长放缓与消费倾向变化2024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1314元, 相较2023年名义增长5.3%, 排除价格因素干扰, 实际增长5.1%。 居民收入增长相对放缓对消费行为形成了直接影响,尤其是中低收入群体,随着收入增长的势头受限,他们的水果消费意愿及消费能力都有所减弱。水果作为非必需品,在收入增长乏力的情况下,其需求曲线向左偏移,需求总量减少。消费者在购买水果时更加注重价格因素,对高价水果的接受水平降低,更倾向于价格实惠的品种, 这无疑阻碍了水果市场价格的攀升。 从收入结构来看,近年来居民收入增长步伐放缓, 尤其是中低收入群体的收入增速大幅下滑,进一步削弱了消费能力。收入增速的趋缓直接影响到居民的消费倾向,消费行为日趋保守,疫情对居民收入增长的影响进一步加剧了收入分配的失衡,进一步阻滞了消费潜力的释放。

  消费模式转变对水果需求的冲击疫情之后,“宅经济”迅速兴起,线上拜年等新型社交方式逐渐普及,使得传统节令礼盒需求大幅降低。春节常常是礼盒果品的销售高峰。2024年春节期间沙糖橘零售价从最高的19.60元/kg 降到11元/kg, 果冻橙 (爱媛)从15.60 元/kg 降到 9.60 元/kg,两者降幅分别为44%与 38%;2025 年春节期间, 宁波果品批发市场散装车厘子售价最低降至30元/kg,同比下跌 40%。传统节令礼盒市场的萎缩导致了相关果品销售渠道变窄,需求减少,面临着库存积压的困境,果农和经销商不得不借助降价促销的方式清空库存, 进一步恶化了水果价格下跌的局面[12]。

  进口规模持续扩大2023年中国果品进口额达156.7 亿美元,较 2022 年增长了19.5%。 在众多进口果品中,榴莲、樱桃、火龙果等进口增长显著。从全球热带水果贸易形势来看,菠萝、杧果和番木瓜等贸易量跌幅达两位数,而香蕉和牛油果坚韧,中国正逐步成为牛油果国际贸易新的重要市场,2023年进口量达6.56 万t,同比增长101.14%,年均复合增长率约19.09%。 香蕉和牛油果等果品进口量的增加进一步丰富了国内水果市场供给, 让市场竞争愈发激烈。 随着全球水果贸易的日益活跃以及中国市场对进口水果需求的不断攀升, 大量国外优质水果涌入中国市场,并凭借自身独特的口感、外观以及相对稳定的品质,吸引了国内大批消费者的目光,一定程度上侵占了国产水果的市场份额, 使市场竞争更加激烈,进而给国内水果价格施加了下行的压力。

  进口成本下降的价格传导《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零关税政策的实施以及新增越南榴莲准入等政策因素, 不仅降低了进口水果的关税成本,还凭借优化运输与通关流程,进一步减少了整体成本,越南与中国接壤,运输时间仅1.5天,相比泰国运输成本大幅降低。据不完全统计,近年来我国进口水果成本降幅达12%~15%,进口水果以更低的价格进入国内市场, 对同类国产果品形成了明显冲击。 同时,联合国粮农组织指出,地区冲突、干旱等因素使全球海上运输路线频遭冲击, 运输成本对粮食进口费用的影响备受关切, 虽短时间内推动了部分进口水果的价格上扬, 但因整体进口量的增长及部分品类进口成本的下降, 这些因素总体上仍对国内水果价格形成压制局面。

  电商崛起与流通环节缩短2023年全国农产品网络零售额达5870.3亿元, 同比增长12.5%,其中, 水果在农产品网络零售中占比28%;2024年上半年,农产品网络零售额同比增长21.7%,市场增长强劲。伴随互联网技术的飞速进步,产地直播带货等新型销售模式异军突起,电商平台通过“农地云拼”等模式,平均缩短流通环节2~3级,使得水果能够从产地直接对接消费者, 极大地促进了农产品销量和农户收益的增长。 电商平台在水果销售领域发挥的作用愈发关键,这种对流通环节的简化,既降低了水果的销售花销,也让水果价格更贴合产地价格,消费者能够以更实惠的价格购买, 同时也对水果市场价格的下降起到了推动作用。

  物流优化与成本降低在物流方面, 高速公路对绿通车辆免费政策的持续实施, 以及冷链物流规模效应的逐步显现,水果运输成本不断降低,吨公里运价从0.85 元降为0.72元,而且随着冷链物流技术的进步,水果贮运过程损耗大幅下降。物流成本的降低,不仅保持了水果市场价格的整体稳定,还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水果价格的往下调整。

  建立产能监测预警系统2024年农产品价格起伏明显, 反映出生产增长与消费增长不匹配的问题,需优化生产布局,推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提升产业效益。针对市场上供需失衡的问题,政府相关部门需创建完备的水果产能监测预警系统, 对不同水果品种的种植面积、产量、市场需求等关键数据进行实时监测和分析, 根据监测数据按品种发布科学的种植指南,避免产能过剩。依靠信息的快速传递与精准引导,助力果农更好地洞悉市场动态,作出贴合市场需求的种植决策,从而稳定水果市场的供给量,减少因产能波动造成价格大幅下降的风险。

  少因产能波动造成价格大幅下降的风险。强化鲜果收储与冷链支持 提升对鲜果收储的投入规模,推进果品贮藏设施与场地的建设和升级,提高水果收储能力;增加冷链贴息政策覆盖面,鼓励企业与果农建设和采用冷链设施, 在集中上市时期把部分水果存储起来,调节市场供给规模,防止短期内供给过度饱和导致价格急速暴跌。 开发先进水果贮藏技术,延长水果保鲜期是稳定水果供给和消费、保障水果经营者利益的关键手段,完善冷链设施,延长水果保鲜期,在更恰当的时机投放市场,缓解集中供应对价格的冲击,维护果农的合理收益。

  推广“保险 + 期货”模式加快推动“保险+期货”模式在水果主产区全覆盖,依托保险公司、期货公司和期货市场三方联动, 果农可以在种植前购买相应的保险和期货合约,锁定水果的最低收益,当市场价格下跌至约定价格水平以下时, 果农可凭借保险理赔和期货市场的收益弥补损失。“保险+期货”该模式目前已在甘肃静宁、 山东平度等地取得显著成效,此模式增强了果农的市场知情权和定价权,切实降低了市场价格波动对收入的冲击, 帮助果农有效规避市场价格波动风险、稳定收入,增强果农应对市场风险的能力,推动水果产业的可持续发展。

  推动品种更新与差异化发展2025年云南蓝莓大会提出的“三化”战略———即“品种优化、种植标准化、产业链智能化”,为云南蓝莓产业今后的发展指明了路径,鼓励科研机构和企业加大对水果新品种研发的经费投入,加快水果品种的更新迭代。 2024年全国蓝莓供应量大幅增加, 主要原因是云南露地蓝莓和北方日光温室蓝莓大量上市。 引导果农种植差异化、高附加值的水果品类,减少同质化竞争,培育具有独特口感、外观或营养价值的水果品种,回应消费者多样化的消费需求, 通过品种优化和差异化发展,提高水果市场竞争力,提升果品附加值,使果农能够在市场中获得更好的收益, 同时也有助于稳定水果市场价格,促进水果产业的健康发展。

  2023—2024 年中国水果价格的下降并非由单一因素所导致,而是“产能扩张+进口替代+需求疲软”等多重因素相互交织造成的系统性结果。随着水果新品种的继续放量以及东盟零关税水果的持续进入, 预计在未来2~3年我国水果中枢价格仍将在低位徘徊,优质水果的市场竞争实力将渐渐增强。为及时应对这一局面,避免“果贱伤农”现象的重新上演,政府、产业组织与农户应协同合作,政府应利用政策引导及支持,提升市场监管和信息服务水平;产业组织需起到牵线搭桥的作用, 促进产业提档升级与资源优化整合;农户则需积极适应市场变化,调整种植品类结构和经营手段,依靠各方的共同努力,实现水果产业的品种升级、渠道拓宽与风险对冲,使水果产业可持续发展得到切实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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